“十四五”时期简牍发现与整理的新创获
2025-12-11
作者：白军鹏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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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年来，中国出土的简牍数量巨大，经过几代学者的耕耘，简牍研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这些成就的获得离不开我国境内简牍的持续出土与高质量的整理。“十四五”时期，简牍的发现与整理工作取得了亮眼的成绩，不仅彰显了冷门“绝学”的蓬勃生机，更为阐释中华文明之连续性与创新性提供了坚实支撑。
新材料呈井喷式出土
2020—2023年，湖北云梦郑家湖墓葬群出土木觚及木牍三枚，其中274号墓出土木觚因时代早、存字多，被称为“中华第一长文觚”。
2021年，四川成都字库街遗址出土秦简，字迹较完整且清晰者53枚，是目前成都地区发现的年代最早的简牍文献。同年，湖北荆州王家嘴798号楚墓出土竹简3200枚（揭取编号），内容为《诗经》《孔子曰》以及乐谱。2022年以来，云南晋宁河泊所遗址出土大量简牍，内容包括各类文书和典籍等。值得一提的是，遗址中还发现了2300余枚封泥，目前已经整理出版。2023年，湖北荆州秦家嘴1093号战国楚墓出土竹简3910枚（揭取编号），内容包括“书”类、“语”类等诸多类别的文献，是单座楚墓出土典籍类简牍数量最多、最丰富者；湖南郴州临武渡头古城孙吴时期古井出土近1万枚简牍，内容为临武县的行政文书，涉及临武县行政区划、赋税、户籍、屯田、矿冶等；湖南长沙朝阳巷古井出土秦代简牍约200枚。这批简牍出土地与2015年坡子街古井秦简相距不足百米，在时间上具有一致性；重庆市武隆关口一号汉墓出土干支木牍23枚，有字遣册5枚。2024年以来，坡子街又陆续出土了一批楚简及数百枚西汉和东汉简牍。
这些新出土的简牍，时代从战国持续到三国时期，在历史、文献以及语言文字等方面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如王家嘴楚简《诗经》是目前考古发掘出土存诗数量最多、文本结构最完整的战国楚简《诗经》抄本，为《诗经》文本研究及古文字释读提供了珍贵材料。秦家嘴楚简《吕刑》的发现对今本《尚书》的校勘及书类文书的研究具有重要价值。河泊所汉简是西南地区迄今考古发现的最大一批汉代文字资料，为研究汉代中央王朝治理和西南边疆开发情况提供了重要文献。郴州简则为研究古代中央政权对南岭地区的开发和有效治理提供了重要数据。字库街秦简中的“西工师”证明了秦治巴蜀时期不仅有蜀郡东工，还有蜀郡西工。
高质量整理工作有序完成
与新材料的井喷式发现交相辉映的是整理与出版工作的系统化与高质量推进。这不仅意味着将出土文物转化为可研读的学术文本，更是一项对中华文脉进行创造性解码的基础性工程。
2021—2024年，《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出版了第11—14辑。其中，第11辑的《五纪》与第12辑的《参不韦》篇幅均超过百枚，为深化先秦思想史、制度史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2022年，《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二）出版，包括《仲尼曰》与《曹沫之阵》两篇文献。2024年出版的《湖北出土楚简五种》共两卷，整理公布了严仓、藤店、拍马山、安岗、丁家嘴五处楚墓出土的楚简。
2022年出版的《岳麓书院藏秦简》（柒）内容以律令文献为主，前六卷误收、漏收的简牍也在本卷予以说明，一些无法拼合编联的散简也作为附录刊布，这标志着岳麓秦简的整理工作圆满收官。2023年，《北京大学藏秦简牍》出版，这批简牍的抄写年代大约在战国末期至秦始皇时期，包含26种不同类型的文献。2024年，《里耶秦简》（叁）出版，为里耶古井第七、十、十一以及十三层出土的简牍。
2022年出版的《天回医简》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内容最丰富、体系最完整的西汉早期出土医学文献。同年，《张家山汉墓竹简〔三三六号墓〕》出版，其中的律令简所占比重较大，引人瞩目。同年，《乌程汉简》出版，这批简牍的时代涉及西汉初期至东汉晚期。2023年，《益阳兔子山七号井西汉简牍》出版，内容为西汉初年长沙国益阳县署衙公文档案。同年出版的《睡虎地西汉简牍·质日》收录了云梦睡虎地77号汉墓出土的从西汉文帝前元十年（前170）至后元七年（前157）连续14个年份的全部质日资料。2024年，《长沙走马楼西汉简牍》出版，内容为西汉武帝时期长沙国的官府文书。2025年，《天长纪庄汉墓木牍》出版，收录了安徽省天长市纪庄19号汉墓出土的34枚木牍。同年出版的《随州周家寨汉墓简牍》下卷收录了周家寨墓地出土的西汉早期简牍，主体内容为日书。
《悬泉汉简》及《五一广场东汉简牍》继续整理面世，2023—2025年，《悬泉汉简》出版了第三至五卷，《五一广场东汉简牍》则分别在2023年与2024年出版了第七、八和第九、十卷。
这些新整理出版的材料不仅内容丰富，有些还可与其他简牍文献中的篇章组成“文本群”，进一步增加了它们的学术价值。如安大简《仲尼曰》可与王家嘴楚简《孔子曰》部分内容对读，《曹沫之阵》则与上博简《曹沫之阵》互为异本；《汉律十六章》与《二年律令》、胡家草场及睡虎地《汉律》等形成了宝贵的律令文本序列，在秦汉法制史之外，还为语言文字研究提供了重要异文资料。这一时期的简牍整理工作速度快、质量高，为保障学术研究的快速推进作出了重要贡献。
文献再整理与简牍外译精益求精
在全力整理新出材料的同时，对已整理出版简牍的再整理工作也取得显著进展，体现了简牍研究中的精益求精以及不断深化的学术自觉。
银雀山汉简的重新整理由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与山东博物馆等单位共同发起，预计出版《银雀山汉墓简牍集成》十卷，其中第二、三两卷已经于2021年出版，内容为《孙膑兵法》及《尉缭子》，第四、五两卷出版于2023年，内容为《守法守令等十三篇》及《六韬》。
由裘锡圭先生主持的《长沙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修订本）于2024年问世，在2014年本的基础上，充分吸收学界十年来的研究成果，成为马王堆研究史上新的里程碑。
作为楚简重新整理成果的《楚地出土战国简册合集》在这期间出版完毕。2021年与 2024年分别面世了第五、六两册，内容为九店简与包山简。2021年，《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壹）、（肆）在重新出版时，吸收学界的新成果，对相关内容进行了修订。
2024年，“《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研究与英译丛书（第一批）”入选“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图书增补项目，目前已经出版第2卷、第3卷及第6卷。在扩大中国出土文献的国际影响力及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方面具有积极意义。
五年来，简牍发掘与整理事业的蓬勃发展，雄辩地证明了昔日的冷门“绝学”已焕发新生，步入传承有道、学脉不绝的广阔天地。广大简牍学者以青灯黄卷的坚持，守护着文明的火种。他们的工作远不止于释读两千年之久的地下文字，更是在夯实文化自信的基石，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注入不竭的源头活水。
在“十四五”时期的收官之年，漂泊在外79年的子弹库帛书《五行令》与《攻守占》成功回归，并由国家文物局正式划拨入藏湖南省博物馆，既是这一时期辉煌成就的圆满句点，也象征着新的征程正待开启，预示着下一个五年，中国简牍学必将为建设文化强国贡献更加卓越的力量。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西北汉简字词全编及数据库建设”（24&ZD248）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协同攻关创新平台研究员）
【编辑：张云华（报纸）王晏清（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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